FEATURED REPORT
球盟会 - 广东社保缴费基数上调,灵活就业者如何应对新挑战?
在2026年10月8日,深圳龙华的一位外卖骑手在群组中发出了一张截图,展示了税务系统自动生成的社保补缴通知。数据显示,从1月至6月,他每个月需补缴176.40元,累计金额高达1058.40元。这位骑手无奈地感叹道:“一个月挣了6100元,扣除平台抽成、房租1800元、餐饮1500元和寄回家的2000元,现在还要我再掏出千余元。”此话一出,在群里却无人回应,大家仅是低头默算自己的收支。这并非个别骑手的困境,而是广东省上千万灵活就业者与数百万中小企业主共同面对的一道难题。
广东省于2026年9月17日发布的新政策由人社厅、财政厅及税务局联合出台,明确自2026年1月1日起,全省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缴费基数下限将统一设定为5510元,并不再分地区。到7月1日,新的下限又上调为5521元。此轮调整前,深圳的最低基数为4775元,经过调整后,非深户每月需多缴176.40元(其中企业部分117.60元,个人58.80元);而深户则需补缴183.75元。自1月至6月,非深户灵活就业人员需累计补缴约1058.40元,其中企业承担705.60元,个人则需承担352.80元。对正式员工而言,这笔费用由税务系统直接扣除,流程十分简单;然而,灵活就业者面临的挑战则完全不同,他们必须独自承担这笔费用。
以深圳为例,非深户灵活就业者按最低基数缴纳养老和医保,每月最低费用已达到1493.16元,而深户则为1541元。这一基数调升使得本已捉襟见肘的他们,更加难以维持生计。在全国范围内,灵活就业人员已超过2.4亿,约每六个人中就有一位没有单位为其缴纳社保,其中近四成曾经历过断缴。有些人停交几个月,有的则长达两年。预计到2026年,这个群体将增长至3.2亿,占全国总就业人口的44%。确实,接近一半的劳动者没有享有稳定的雇佣关系。此类群体包括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自媒体创作者、独立设计师、自由撰稿人、摊贩及家政服务人员等,他们的收入波动大,没有固定底薪、年终奖金,也无正式的带薪休假。每月的收入多寡往往取决于市场情况和健康状态,而如今,他们需从本就薄弱的现金流中,强行挤出近1500元来作为将来的保障。 球盟会
一位在惠州从事自由撰稿的年轻人表达了他的无奈:“我并不是不想缴纳社保,但这月缴了,可能下个月连房租都交不上。”这种生存困境的数据也得到调查的验证:50%的受访者认为,灵活就业者的低参保率源于重复性断缴的难以保障,38.8%则认为现行制度不健全,给予个人的保护极其有限。而更为严酷的现实是,广东省于2026年5月施行的新规定规定,灵活就业期间未缴费的年限一律不得补缴,只有在不可抗力或官方失误两种特殊情况下例外。这意味着,若一旦断缴,便再无回头路可走,未来的养老金将因这笔缺失而无法填补。
与灵活就业者相比,中小企业主则面临着更为复杂的局面。在深圳,许多小型公司和个体户因为经营本就艰难,利润微薄,面临着巨大的开支压力,包括房租、原材料和人工费等。一旦要求他们根据实际工资全额缴纳社保,企业的人力成本将会大幅上升。数据显示,目前国内合规缴纳社保的企业仅占三成多,超六成企业则处于不合规状态。如果这些企业转向全额缴纳,将面临10%到20%的人工成本上涨。比如,一位经营跨境电商的小老板计算过账,他雇用了12个人,按照最低基数每月的社保支出大约为15000元,而基数一旦从4775元增加到5510元,每月就会增加近2000元,全年则是超过20000元的负担。“这些钱对我来说,就是一名员工的工资。”他说道。
现在,很多灵活就业者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前往其他省份,尚且可否逃避这些高额缴费?但广东的社保下限已达到5000元,与江苏、浙江同属全国最高水平,尽管其他省份的基数或低,但相应的薪水也可能缩水。而社保关系的迁移与转接过程复杂,让许多人在跨省流动时选择直接断缴。 球盟会
选择断缴似乎是他们眼下最“理性”的选择,每月省下一千多元,能够解决眼前的生活压力。然而,承受着未来养老金的缺失,医保待遇的中断,以及制度性无可挽回的惩罚,他们在当下和将来的艰难抉择中往往选择了短期的生存。再者,选择硬撑的前提是个体必须具备一定的经济能力。对于每月收入15000元的独立设计师来说,缴纳1500元的社保似乎并无压力,但对于每月仅有5000元收入的骑手来说,1500元的缴费无疑占据了30%的收入,这不仅是支出,更是一种残酷的负担。
归根结底,问题不在于社保是否重要,而在于“谁在承担这种成本,谁在设计相关政策”。当基数下限以“全省统一”的名义从4775元提升到5510元,这样的政策对省级统筹基金无疑是有利的,但所带来的成本却完全转嫁到了最脆弱的这一群体。